□徐启玖

兴庄村的童庆明是个大忙人。孩子们都已成家立业，他本可以守着田地租金，安安稳稳享清福，可他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，天天开着掉了漆的农用三轮车，车斗上挂着高音喇叭，沙哑的录音“散养土鸡，土鸡蛋……” 在十里八乡循环飘着。

一进腊月，他就更脚不沾地了。土鸡生意照管着，手工年糕又成了重头戏。

童庆明的手工年糕做得地道，始终守着老式做法。他常说：“还是手工拿捏的稳当，口味正，吃着踏实。”这话不假，如今人们偏爱返璞归真的滋味，他家的手工年糕更是成了香饽饽。腊月里，根本不用出门吆喝，上门订购的人，都得提前打招呼预约。

我从小吃着父亲做的手工年糕长大，一见那方方正正的年糕，就勾起了儿时的年味，想起父亲当年蒸年糕的模样。

那天去他家买年糕，推开门，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“噼啪”的声响扑面而来。童庆明戴着一次性手套，围着白围裙，正把白玉砖似的年糕摆进蒸笼。摆完一笼叠一笼，蒸笼摞得足有一人多高。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，红彤彤的火苗从灶口蹿出来，映得他脸颊亮堂堂的。

没一会儿，蒸笼里就滋滋地冒起缕缕白气，雾气漫开，把整个灶房裹得朦朦胧胧。恍惚间，父亲蒸年糕的身影，就浮在了眼前。

“出锅啦！”童庆明掀开篾编的蒸笼盖，一股白气裹着浓郁的米香，腾地一下冲到天花板。白烟慢慢散了，蒸笼里的年糕泛着浅黄，软乎乎的，看着就透着韧劲。

他递来碗筷，笑着嘱咐：“尝尝，小心烫。”

我夹起一筷头，吹了吹送进嘴里，糯糯的、弹弹的，满口都是大米最本真的香甜。

“要不要沾点糖？”他瞧着我龇牙咧嘴的吃相，忍不住打趣。

“不用不用，这样就好吃得很。”我连忙摇头，那一刻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
等年糕凉透，我装了满满两大包。临走时，童庆明拉着我走到后院菜畦，拔了一大把香葱塞到我手里：“我这儿多的是，你们城里没地方种，拿回去做佐料，香得很！”

抬眼望去，后院里一大群土鸡羽亮冠红，活蹦乱跳的，有的低头啄食，有的扑棱着翅膀飞上树枝，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机。

我回头看时，童庆明正弯着腰，搬着刚出锅的年糕，小碎步往晾架边走。蒸笼里的腾腾白气绕着他转，轻轻裹住了他忙碌的背影……